陪你們輕輕合拍
半夜的時候,突然很想家。
離開故土很久,思念像滕蔓一般曲折。異鄉的風吹在臉上都是粘人的不帶感情色彩,少了溫柔,少了寧靜。肉體和靈魂始終都得不到安慰,連最後的呼吸都會被石化。只是行走的腳步終究停不下來,記憶中家的樣子,也只有在夢裡還能看得清楚了。
長一雙能飛的翅膀,從千里之外飛回,夢裡我可以自由發揮自由改變方向,風從臉上滾過的時候,我聞到了家的味道。
老家的陽光永遠燦爛,沒有掩飾,不帶慌張。天空在視野裡總是一望無垠般的寬闊,再回到久違的故鄉的時候,才知道這是一種早就定格在心裡深處永恆的眷戀。忘記了少年時候的徬徨,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哀傷。
我把記憶的零片細細整理,才發現,曾經最美好的都落在了一個地方。
眼睛看去,很遠,很蒼茫。只是,忘不了,放不了。
還記得父親扛著老犁趕牛出門的樣子,他的腳步裡我的影子可以忽略不計。牛兒的纖繩握在手裡有厚重的感覺,路上的青蛙還在鳴叫,月亮在犁頭的感召下也回了家。星星們都快醒了,父親用手籲一聲,我們的聲響很小。母親半夜才睡下,她把穀子放在了炕頭上烘乾,然後出芽。小妹也還未睡醒,我們得讓她的夢有個完美的結局。
牛兒的腳印深深淺淺,我把竹鞭夾在胳肢窩,牛尾巴從我的眼瞼掃過,我看見兩隻蚊子的翅膀上寫滿的不耐煩。嘿,不要吵,你們安安靜靜的,牛兒不會傷害你。
四季裡的耕種季節是最繁忙的,父親都是踏著月亮的尾巴出發,又踩著太陽的尾巴回來。我只是幫他抱一壺茶,遠遠的跟隨。老犁把舊土翻新,是很好聞的秧苗們喜歡的味道。牛兒喘出的氣在空中散開,我隔好遠都能聞的見。
停下來的時候,父親一屁股坐在田埂上,我把茶壺遞給他,拿起纖繩,把牛二拖到河邊洗澡。
小河裡流淌著季節的溫度,是春天了,綠色的青苔在水底不斷的招搖,我忍不住用手扯起一些,放到岸上的時候,會看見裡面裹著幾隻小蝦。你們可真傻!我笑。
然後,就听見父親的喊聲,再把牛牽回去,然後又看那些古老的泥土被開墾。
秧苗長齊的時候,母親和小妹引來水,就是那條小河裡淌著季節的河水,清澈,乾淨,像是女子的眼。然後父親把牛兒丟在一邊,我和他把秧頭灑在灌滿水的泥土裡。挽起褲腳,我的動作笨拙而滑稽,我會輕輕的把泥沼裡搖動的蝌蚪趕開,然後把秧苗小心翼翼的插上。
這是一家人的希望!
以後的每天,我就在大秧地的田埂上來來回回,引水灌溉。看著那些嫩綠從一片兒葉到兩片兒葉直到四片五片六片,愈來愈高,愈來愈壯。等到蝌蚪變成青蛙,他們才正真活躍起來。
風那麼一吹,就是一排青色的浪,浪頭打在我的腳肚上,我穿短褲,會有一陣麻麻的想要去抓的癢。
我的足跡就在那些浪頭里翻轉,今天踩昨天留下的,明天踩今天留下的,田埂上的腳印就和秧苗們一樣,見證著時間,見證著回憶。
陽光從頭髮絲裡穿過,照到地上的時候才會略顯斑駁。我抬起頭,小河裡的光一下子和我相對。那些泛著白色浪花的液體呵!你也在親吻著甜蜜的日光?
大秧苗就開始唱歌,歌聲裡我能聽的出來她在感謝。感謝老牛,感謝父親,感謝母親和小妹,感謝在她不遠處日夜流淌的河,感謝風兒,感謝陽光,感謝蝌蚪和青蛙,當然,還有我。然後,我們就一起唱起來,我們也感謝,感謝生活!
當最後的一粒沙伴隨著風鑲進我的翅膀,我感覺到了重量。
夢醒的時候,外面細雨低面,我披衣下床,天還未亮。家鄉的這個時節,父親怕又是趕牛出門了吧?
幼小的秧苗哦,你們也正在母親的手心裡拔節吧?
又是一首感謝的歌從黎明那邊唱起來,穿過千山萬水的路途最後落在我的耳朵。
我在這下著雨的後半夜,陪你們輕輕合拍maid agency。